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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為質疑而質疑”:對葉詩文事件的科學分析

2012年倫敦奧運會上,中國選手葉詩文在女子400米混合泳比賽中奪冠,并打破了世界紀錄。然而在國人為之振奮的同時,一些國外媒體卻質疑葉詩文的表現“太過優異”,暗示她有使用興奮劑之嫌。即使在國際泳聯宣布葉詩文的藥檢沒有任何問題之后,質疑仍未終止。

這些質疑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1,葉詩文在400米混合泳的最后50米用時為28.93秒,這個成績甚至超過了男子400米混合泳冠軍羅切特在最后50米的用時(29.1秒),故此有人認為葉詩文“比男人游得快”,是不正常的;2,有人認為葉詩文在近兩年的成績提升太快。

這兩條質疑是否合理?在游泳項目上,女性和男性差距有多大?我們科學地來分析。

游泳:女性更有優勢

先說說游泳吧。游泳與跑步相比,雖然都是拼體力、比速度,但游泳更加倚重技巧。運動生理學權威大衛?科斯蒂爾(David Costill)曾經分析過很多頂尖田徑運動員的身體,發現那些在田徑方面取得優異成績的運動員幾乎是天生的運動機器——那些長跑運動員有著異乎常人地高比例的紅肌,紅肌賜予他們出眾的有氧運動能力;而那些短跑運動員則擁有超常規的發達白肌,含有較少色素、較多肌纖維的白肌雖然持久收縮能力不及紅肌,卻可以提供更強大的爆發力。人體肌肉組織中的紅白肌比例,主要是遺傳決定的。科斯蒂爾曾經說過,這些體育精英很大程度上要得益于他們“選對了”爹媽。

當科斯蒂爾把注意力轉向泳池時,他得到了相當令他跌眼鏡的結果——那些游得最快的人類,力量和耐力水平并不一定也是世所罕見的。他們的這兩項水平往往稀松平常,起碼與其他運動員相比并不出眾。這是因為,游泳其實是一項很復雜的運動,人在水里的時候要借助身體的浮力,結合向下打水產生的反作用力才能使身體保持在水面上。如果想要前進,那就要向后打水產生推進力。這時候水對身體產生的阻力其實相當復雜(但凡涉及到流體,沒有不復雜的),既有水與身體表面摩擦產生的摩擦阻力,又有壓差阻力、誘導阻力以及興波阻力。 由于我們的身體是為奔跑而非游泳設計的,所以才有各種各樣的泳姿來使人們征服水這種地球上最常見的物質。換句話說,其實沒有完美的泳姿,只有可以不斷完善的泳姿。那些能在水中更快游進的人,往往不是最有力的人,而是最能找到重力/浮力、推力/阻力平衡的人,通俗地說就是水感好的人。

那男性和女性誰的水感更好呢?總體來說,女性的身體更適合游泳。這是因為,第一,女性的身體脂肪含量更高。在陸地運動項目中,這往往是一個劣勢。因為脂肪本身沒法產生動力,是運動過程中的死重。而在水里就不一樣了,相比于密度大于水的肌肉組織(比重約為1.1),比水更輕的脂肪組織(比重約0.8)此時不但不是累贅,還能提供浮力。這也是比較同樣頂尖的運動員,游泳運動員比奔跑項目的運動員體型普遍偏豐滿的原因。當然,也不是越胖越好,畢竟我們還要靠肌肉收縮產生推進力。科斯蒂爾推薦的體脂比為:男游泳運動員10%-20%,女游泳運動員15%-25%。

另外男性和女性脂肪堆積的模式也有區別,男性的脂肪往往囤積在腰部及以上,女性的脂肪更傾向于向下肢堆積。這就導致了同樣是脂肪產生的浮力效果,女性的腿部漂起來了,而男性的腿則垂了下去——下垂的腿部是游泳時產生阻力的很重要因素。

近些年出現又被限制使用的高科技泳衣也從某種程度上幫了女游泳運動員。因為現在國際泳聯規定男性泳衣最多是由膝及腰,而女性泳衣則可以從膝蓋一直延伸到肩部。這些泳衣可以很大地減輕游動時的阻力,從而提高成績。

綜合起來,與陸上項目相比,游泳,特別是中長距離游泳,男女成績的差距并不是很大。比如男子1500米自由泳世界紀錄是孫楊的14分34秒14,而女子1500米自由泳的世界紀錄則是齊格勒的15分42秒54,兩者相差7.26%。對應陸上的萬米長跑,男女世界紀錄則相差10.9%。

再說說什么是混合泳,顧名思義,混合泳就是四種泳姿交替使用的游泳比賽,按照規則四種泳姿依次為蝶泳、仰泳、蛙泳和自由泳,而每種泳姿的游動距離分別是50米或100米。

即便是天才如菲爾普斯,也不可能在四種泳姿上都能達到頂尖水平。特別是蛙泳,由于和其他三種泳姿的技術要求、身體類型的要求區別較大,導致蛙泳好的一般仰蝶自差,我們很少看到在頂級賽事中有蛙泳選手兼項其他泳姿的狀況。反之亦然。而混合泳四種泳姿都要比,這就要求運動員必須很好地綜合自己的精力和能力分配,既不能有明顯的瘸項,又要有特長。

混合泳又有一些獨有的技術要點,特別是泳姿變換的技術,加上200/400米的距離在游泳項目中算是中距離,對爆發力和耐力要求都很高。這就導致了有一大批運動員專攻混合泳,比如葉詩文。

“比男人快”和“進步神速”確有可能

再看看這次比賽,我們不得不說,最后這100米自由泳,羅切特游得太慢了。在第三個泳姿蛙泳結束時,他比菲爾普斯在北京奧運會創造該項目世界紀錄時還要快了0.52秒,更是甩開主要競爭對手巴西人佩雷拉2.63秒。這個差距,在這些頂尖選手眼里是巨大的。因此,遙遙領先的羅切特,后面還有很多比賽要參加的羅切特,放了。我們看一下,羅切特自由泳第一段50米是29.55秒,第二段是29.10秒,總成績4分5秒18,比菲爾普斯的世界紀錄慢了1秒34。菲爾普斯當時自由泳的兩段成績是28.94秒和27.85秒。

葉詩文這次創造世界紀錄的400米混合泳成績是4分28秒43,足足比菲爾普斯的世界紀錄4分3秒84慢了9.2%,結合上面我們算過的那兩個數字,這實在算不上女性對男性的超越。就連她被媒體反復提及的,比羅切特還快的400混最后的100米自由泳兩段成績:29秒75和28秒93,在女性中長距離游泳中也并不能“稱雄”,而這一成績也是葉詩文在前三百米一直落后,必須奮起直追的條件下才創造出來的。曾經在北京奧運會上以19歲的年齡為英國拿下女子400米和800米自由泳兩枚金牌的瑞貝卡?阿德靈頓(Rebecca Adlington)在2011年上海游泳世錦賽的女子800米自由泳決賽中,在750米轉身時還比領先者慢了0.21秒,結果她在最后一段中游出了28秒91的驚人成績,上演超級大逆轉奪冠,這還是800米的比賽。

當然,每個選手都有自己的游進特點,每個人對于各個分段體力的分配既有自己的習慣,又受到比賽當時戰術安排以及對手發揮的影響,因此單獨這么比較,意義也不是很大。正如開始所講,每個混合泳選手都有自己的長項,葉詩文的長項正是自由泳,她經常被拉進自由泳接力的隊伍,也拿過國內比賽200米自由泳的冠軍。以往,她的弱項是蝶和蛙,這些年經過針對性的訓練,她的蝶和蛙有了明顯的進步,這次的新紀錄與賴斯保持的舊紀錄比較,除了蝶泳,其他三種泳姿都已經超越了。

有人對葉詩文近兩年成績的飛速提高(400米混合泳最好成績提高了近5秒)感到不可思議,認為這偏離了“正常”的軌道,實際上他們忽略了一點,那就是葉詩文只有16歲,而這個年紀正是游泳運動員成績提高最快的時候。索普在16歲零10個月的時候打破了400米自由泳的世界紀錄,而菲爾普斯更是在15歲零9個月的時候打破了200米蝶泳的世界紀錄,這比他一年前的最快成績提高了近4秒。

最后說說禁藥問題。的確,中國游泳在上世紀90年代曾經在這方面有著非常不光彩的歷史。不過,在目前的情況下(葉詩文抵達倫敦之后,三次藥檢全都通過,國際奧委會和倫敦奧組委的多位官員都公開對此做出了回應),以此為理由暗示“這樣的成績有可能是藥物的結果”,不得不說偏見的成分更大一些,有點兒“為質疑而質疑”的意思。更重要的是,這些質疑的起點——“葉詩文游得比男選手快”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作為一個公眾人物,葉詩文當然沒有理由“不面對”質疑。可質疑成目前的樣子,未免也太低端了。

(本文系 瘦駝tt暗號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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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發布于2012-08-03, 本文版權屬于果殼網(guokr.com),禁止轉載。如有需要,請聯系果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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